石先进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当前全球贸易正受保护主义升温与单边关税措施的双重扰动，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运转受阻，使得全球贸易秩序承压、区域规则碎片化加深。面对困局，中国始终积极推动多边经贸体制恢复运转，作为2026年APEC东道主，于5月22日至23日，中国在苏州主办第三十二届APEC贸易部长会议，会议聚焦“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主题，21个经济体部长或代表及世贸组织、联合国贸发会议等国际组织负责人与会，围绕“建设开放、可预期的区域和多边经贸秩序”与“打造创新、有活力的贸易投资合作新引擎”两大议题展开磋商，形成“1+1”成果——发表《2026年APEC贸易部长会议苏州联合声明》（简称《苏州声明》），并批准新一版《APEC创新、有竞争力和韧性的服务业路线图》。

两份成果来之不易，离不开中国作为东道主的引领与协调。一方面，由于APEC各经济体发展阶段不同、利益诉求多元化，中国没有强求要求意见一致，而是兼顾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的差异化诉求，以灵活务实的方式推动协商。另一方面，在议题设置和共识整合能力上，虽然中国作为东道主，但中国并未把会议办成单一立场的宣示场，而是积极寻求“开放、创新、合作”形成最大公约数，延续2014年北京路线图所推动的亚太自贸区的愿景。同时，中国也将数字贸易、绿色低碳、服务贸易、供应链联通等新议题纳入合作框架，以东道主身份，将分散诉求转化为可讨论、可执行、可延续的区域议程，为年内深圳领导人会议夯实政策基础。

在外部环境趋紧的当下，21个经济体能就多个方向凝聚共识，本身已属不易。每一项成果，都有现实而具体的价值：

其一，以集体表态支持多边主义，为多边贸易体制和WTO改革凝聚了亚太共识。各方一致重申世贸组织规则对促进全球贸易的关键作用，发挥APEC作为思想“孵化器”的功能，积极推动世贸组织恢复功能。在支持电子传输暂免关税、确保数字市场开放与可预期方面，APEC经济体的集体表态为后续的WTO谈判提供了重要前期支撑。

其二，抢抓数字贸易发展先机，为亚太在新兴领域的规则协调赢得主动性。新版服务业路线图确立七大发展原则和八大行动支柱，明确具体实施安排，为未来十年亚太服务业开放合作、规则协调和创新发展提供了纲领性指引。当前，APEC地区服务贸易全球占比稳居世界各区域第一，2024年APEC商业服务进口、出口规模均达3.1万亿美元，服务贸易全球占比超过35%。在此次会议中，各方承诺加强无纸贸易、推动电子提单与电子发票跨境互认、支持跨境数据流动与人工智能合作，为亚太地区数字贸易合作创造了更便利的环境。

其三，在巩固区域经济一体化、推进亚太自贸区（FTAAP）方面凝聚宝贵共识。各方承诺通过经验分享、能力建设、技术合作和工商界参与等具体行动，提升经济体参与高水平自贸协定的能力，推动区域经贸规则向协同方向发展。尤其要看到，APEC中21个成员能就开放合作的大方向取得共识，本身也表明亚太多数经济体选择连接而非分割、合作而非对抗的意向，对稳定本地区地缘经济格局尤为重要。

其四，会议期间中国举办了RCEP与CPTPP成员对话会，为减少区域规则碎片化、推动两大自贸安排相向而行搭建新桥梁。这是RCEP、CPTPP多数成员以及东盟秘书处代表首次开展此类对话，各方围绕区域及全球经贸形势、两大协定实施和未来走向、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等议题交换意见，虽然本次对话会不是贸易部长会议的正式成果文件，但作为配套活动，推动了两大区域协定成员之间的交流，增进对彼此规则体系的理解。

其五，在推进绿色转型的同时坚决防范绿色壁垒，为绿色贸易划定了开放、非歧视的方向。APEC倡导低碳转型、畅通绿色产品贸易、对接绿色产业标准，鼓励加强贸易政策与环境政策的协同，反对以绿色为名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既回应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共同议程，也为亚太地区节能环保、清洁能源装备、绿色技术服务等产业搭建了稳定的区域合作平台。此外，各方还就增强供应链韧性、提升粮食安全、促进投资便利化等方面形成共识，为促进亚太经贸合作奠定基础。

展望未来，苏州会议的成果更应放在全年APEC进程中审视。作为部长级层面首份重要文件，《苏州声明》为年内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预作铺垫基调，所确立的合作重点与实施路径，在后续一系列会议中，有望转化为更具操作性的行动。虽然规则协调会触及各方利益，但亚太经贸合作的共识方向已然清晰，中国也将会继续与各经济体一道，共同落实好本次会议共识。可以预见的是，在保护主义抬头、多边体制承压的当下，APEC扮演着全球经济增长引擎与区域合作示范者的角色，将继续为全球经济增长提供稳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