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3月24日，一名日本自卫队现役官员翻墙强行闯入中国驻日使馆，威胁杀害中国外交人员。日本前航空自卫官小西诚围绕这一恶劣事件，剖析日本自卫队内部延续的军国主义带来的影响及其现实表现。文章认为，此极端事件并非偶发个案，而与自卫队右倾化、社会舆论环境及安全政策调整密切相关。作者呼吁日本社会正视历史责任，警惕军事化倾向的外溢风险。

3月24日上午，东京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一名日本自卫队现役官员闯入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威胁杀害中国外交人员。据称，该嫌犯还藏匿了一把刃长18厘米的刀具。

中国外交部表示，这名自卫官承认自身行为非法，威胁要以所谓“神的名义”杀死中国外交人员。显然，这是一桩企图杀害中国外交人员、前所未有的恶性事件。

01.

被刻意淡化的“恐怖袭击”

然而，日本警方却试图将这起重大事件轻描淡写地定性为“非法侵入”。媒体也随之附和，所有报道几乎都只做低调处理。

警方和媒体之所以采取这种态度，恐怕与日本政府的授意不无关系。案发次日，日本政府只是由官房长官出面表示“遗憾”，而作为自卫队最高统帅的高市早苗首相至今仍保持沉默。

不妨设想一下：假如是在中国国内，一名中国现役军官持武器闯入日本驻华大使馆，日本政府势必会将其视为“重大外交事件”，并要求中国政府作出严肃处置和回应。因此毫无疑问，这就是一起“重大外交事件”。日本首相、防卫大臣、统合幕僚长（日本自卫队最高将官）、陆上幕僚长（日本陆上自卫队最高将官）等人决不能沉默了事，应立即向中国驻日大使馆及中国政府作出诚挚道歉，并郑重承诺全面加强对大使馆的安保工作。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保护使馆馆舍安全本就是日本政府应承担的责任。

视频截图：强闯中国大使馆的村田晃大被移送检方现场。（图源：日本共同网）

02.

自卫队右倾化和“皇军化”的深层背景

问题在于，为什么一名自卫队现役官员会引发如此严重的事件。

该嫌犯隶属于陆上自卫队虾野驻屯地（位于日本宫崎县虾野市），军衔为三等陆尉（相当于少尉），今年1月刚从陆上自卫队干部学校毕业，随后被派往该驻屯地任职。

我认为问题的根源首先在于自卫队的内部教育方式。自卫队一直宣称自己是在战后民主主义体制下新成立的组织，然而这不过是一套表面上的说辞，自卫队与“旧日本军”（译注：即所谓的“皇军”）并未真正切割，而是一脉相承的。自卫队早期的骨干成员正是“旧日本军”的中下级军官。

二战结束后，根据盟军最高司令部训令，约八成、共计16万7035名“旧日本军”军官作为战犯于1946年被解除公职。但随着“朝鲜战争”（译注：即抗美援朝战争）爆发，这一处分被逐步解除。1950年11月和1951年8月，分别有2973人和7838人被解除处分，合计超过1万人。这些人被吸纳进入警察预备队（后来的自卫队）担任干部。换言之，自卫队的基础和骨架，本就是由“旧日本军”军官搭建起来的。

这些人把“旧日本军”的作风，尤其是内务班动用私刑的坏风气以及旧式军国主义精神教育一并带入了自卫队。政治教育也成了这种精神教育的一环，充斥着大量鼓吹所谓“大东亚战争论”、将侵略战争正当化的内容。这些人直到1980年前后才陆续退役。

按理说，从那以后，“旧日本军”的恶劣作风本应被彻底清除。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旧日本军”的风气持续强化。一个重要节点是1991年海湾战争之后，自卫队首次以执行波斯湾扫雷任务为名，派兵海外。此后，自卫队又正式向柬埔寨、伊拉克等地开展海外派兵行动。

而到了今天，为了应对所谓的“台湾有事”，日本自卫队正在加速向日本西南方向转移，不断构建对华作战组织架构，这正是自卫队右倾化，进一步强化“皇军化”的表现。

03.

与靖国神社深度捆绑的自卫队

自卫队官员参拜靖国神社常态化，也是一个重要的象征性事件。

以海上自卫队为代表的一些自卫队官员长期以非公开官方活动等形式，持续参拜靖国神社。而现在推进的，已经是以“自卫队战死者”作为预设前提的参拜，是自卫队推动靖国神社实质性“复活”“复权”的表现。

正如媒体报道，2024年3月，前海上自卫队将官大塚海夫担任靖国神社最高神官“宫司”一职。而此前，自卫队与靖国神社之间的关系就已剪不断理还乱。比如，2012年，前统合幕僚会议议长寺岛泰三出任靖国神社“崇敬者总代会”（由10人组成、靖国神社最高层机构）成员。2019年，前海上幕僚长古庄幸一担任该职。2023年，前陆上幕僚长火箱芳文接替古庄就任。

这表明，自卫队已经开始公然向靖国神社最高层机构输送“自己人”。其指向非常明确，就是为了今后将“自卫队战死者”供奉进靖国神社铺路。

对于这样做的目的，前陆上幕僚长火箱芳文曾表示：“不可否认，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出现为保卫国家而战死的自卫官。对于这些甘愿献出生命的自卫官，国家准备给予怎样的待遇？如果自卫官战死，我希望将他们供奉在靖国神社。”

如今仍对自卫队拥有很大影响力的前陆上幕僚长岩田清文也曾在2024年表示：“随着‘台湾有事、日本有事’危机感不断高涨，不少自卫官正在不断打磨自己的生死观。我想其中也有人和我一样，希望殉国后被供奉在靖国神社……我们日本人究竟要到何时，才能在‘靖国慰灵’问题上不再理会他国的感受？”

对于企图发动不义之战的自卫队而言，除了搬出靖国神社那一套陈腐观念以外，恐怕已经无法建立像样的“生死观”了。

04.

阻止军国主义化刻不容缓

毫无疑问，自卫队官员们的此类言行，正是此次恐怖袭击事件的重要根源。整个自卫队已经开始围绕所谓的“有事”，加速向战时体制转变，并试图在内部灌输渗透可能引发“有事”的反华情绪。当然，同样严重的是，这种反华鼓噪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媒体舆论相呼应，处在日本社会整体加速军事化、军国主义化的大背景下。

今年3月，自卫队已经在陆上自卫队熊本驻屯地等地部署了射程覆盖中国的远程导弹，并且决定在2026年内，于宫崎县虾野驻屯地部署远程导弹“高速滑翔弹”。其中Block 1型射程900公里，Block 2型计划于2028年部署，射程达3000公里。而该驻屯地恰恰正是此次闯馆事件嫌犯所属部队所在地。

高市政权所谓“武力介入台海有事”的言论，本质上就是在推动构建对华战争组织架构，也是此次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因此，日本社会必须发起广泛的国民运动，要求高市撤回有关言论并作出道歉，高举“日中不再战”大旗。同时，这一运动还需要从基层推动日中两国人民的广泛交流，而其基础则是日本国民深刻反省作为侵略战争加害者的责任。

3月19日，人们在日本东京国会议员会馆前参加抗议集会，对高市早苗政府近期释放修宪信号、决定部署远程导弹等危险政策动向表示抗议。新华社记者陈泽安摄

去年，在战后80年的相关报道中，日本媒体几乎只报道本国在战争中的“受害”经历。但我们真正应当认识到的，是日本必须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各国所犯下的侵略罪行，并对加害责任进行正视和反省。我们还必须彻底清除所谓“南京大屠杀不存在”、“日本发动的是‘圣战’”等荒谬的历史修正主义。这正是我们这一代日本人所肩负的责任。

作者丨小西诚

日本前航空自卫官、军事评论员

编译丨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