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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牙克石,大兴安岭林海碧浪翻涌,清风习习,均温18℃的清凉让这里成为人人向往的避暑胜地。可七十多年前,当一位来自上海的年轻姑娘踏上这片土地时,迎接她的却是冬日零下40℃的凛冽严寒、闭塞偏远的深山林场,以及前路未卜的边疆生涯。

  她是吴兰成,隐秘战线革命烈士吴石将军的长女。父辈以生命为代价,于暗处书写赤胆忠诚;后辈接续初心,扎根茫茫林海,以医者仁心守护一方安康。

  “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

  1953年秋,23岁的吴兰成从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告别都市繁华,毅然奔赴千里之外的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扎根牙克石支援边疆建设。彼时的牙克石,还是一座不足万人的边陲小镇,物资匮乏,生活与行医条件异常艰苦。

  尽管面临不少现实难题,吴兰成没有退缩,在条件简陋的牙克石森林工业管理局卫生所(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前身),她一边开展临床诊疗,一边从零起步筹建儿科。1958年,内蒙古大兴安岭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前身)正式建成,吴兰成成为首任儿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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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吴兰成

  身世的荣光与丧父的悲痛,她都尽数深埋心底,从不对外提及,只将满腔热忱倾注在林区儿科医疗事业上,一干就是二十七个春秋。

  “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这是吴兰成挂在嘴边、记在心上的质朴信念。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兴安岭林区医疗资源极度匮乏,诊疗设备落后、药品短缺,小儿病毒性肺炎常年肆虐,冬春两季更甚,病死率高达8.2%。

  看着一个个稚嫩的生命在病痛中挣扎,吴兰成心急如焚。白天,她守在门诊、病房,接连接诊、细致查体;深夜,她不顾一身疲惫,伏案研读儿科医籍。通过学习借鉴先进经验,加之一次次的探索试验,她摸索出一套适配林区患儿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方法。

  由于林区药品紧缺,许多患儿因缺医少药错失最佳救治时机。吴兰成带领医护人员深入山林采摘金莲花,又在医院开辟空地种植板蓝根等中药材。结合多年临床经验,她和团队研制出肺炎一号、二号中药方剂,既填补了药品不足的缺口,又提高了轻症预防、重症救治能力,使林区孩童患病风险大幅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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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兰成为林区患儿问诊看病

  与此同时,她牵头成立中西医结合抢救小组,聚焦小儿病毒性肺炎开展专项临床研究。经年累月的坚守与攻坚,让当地小儿病毒性肺炎病死率从8.2%大幅降至3.4%,诊疗水平跻身国内同期前列。她主导撰写的《中西医结合治疗小儿肺炎一千例临床分析》,在林区科技大会上广受认可,为林区儿科诊疗搭建起标准化体系,也让她成为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当之无愧的儿科奠基人。

  “她把医院当成家,把全部精力用在中医药研究和病人身上,救了很多孩子的命,在林区口碑极好。”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制剂科老员工周立坤回忆道。

  “我们都是在她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在深耕儿科诊疗一线的同时,吴兰成深知,单一的诊疗救治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长久守护林区孩童健康,唯有培育一支技术过硬的儿科医疗队伍。彼时儿科仅有二十张病床,就诊高峰期走廊、过道都加满床位依旧供不应求;更棘手的是,科室多数医护人员仅掌握基础医学知识,专业能力和临床经验欠缺,难以应对复杂病症。

  育才兴科、薪火相传,成为吴兰成行医路上的另一重坚守。她主动扛起传帮带教的重任,倾囊相授、悉心培育林区儿科中坚力量。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前任儿科主任关虹,曾跟随吴兰成共事学习四年,是她育人初心最真切的见证者和受益者。

  “每晚7点到9点,她都雷打不动带着我们学习,我们都是在吴兰成主任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时隔多年,关虹的回忆依旧温暖真切。在信息闭塞的年代,吴兰成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始终紧跟前沿医学理念。“吴主任最常看的杂志是外文版的《国外医学参考资料》,主任英语特别好,看完就翻译过来给我们讲。”先进的儿科诊疗思路,就这样被她一点点带进林区、带进科室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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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前任儿科主任关虹讲述吴兰成事迹

  她还手把手示范急救操作,利用周末开办培训班,牵头编写《儿科常见病多发病的治疗常规》,引导大家从临床向科研拓展。上世纪70年代中期,林区儿童佝偻病患病比例居高不下。吴兰成耗时三年,带领团队走遍十余个林业局普查,联动多科室搭建起筛查、诊疗、随访的综合防治体系,推动佝偻病患病率大幅下降。“那时我们对搞科研还是懵懂状态,是主任带着我们一点点做普查、搞调研。”关虹说。

  在日常带教中,吴兰成还格外注重儿科诊疗的细节与温度,她常教导后辈:儿科行医,要先懂孩子再治病。“我刚来儿科时,遇上孩子哭闹总是手足无措。吴主任告诉我,要学会和小朋友交朋友,面对三岁孩子,要用三岁孩子的语言;面对十岁孩子,要用十岁孩子的语言。”关虹回忆道。为安抚患儿查体时的恐惧与抗拒情绪,吴兰成摸索出“从脚到头”的轻柔查体流程,有效舒缓孩子的紧张情绪,成为科室传承至今的经典诊疗规范。

  在吴兰成的引领培育下,医院儿科从基础薄弱的小科室,成长为技术过硬、口碑卓著的标杆科室,荣获中西医结合优秀科室等多项荣誉,她本人获评林区劳动模范。1978年升任副院长后,吴兰成牵头创办林业医院卫校、开设中西医结合基础班,推动院内医护人员交叉研学中西医技术,持续为林区医疗事业发展倾注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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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左四为吴兰成

  “把这份坚守默默传递下去”

  1930年生于福建的吴兰成,在特殊时期,父亲吴石的烈士身份无法对外公开。她常年背负旁人非议,胃病缠身、出诊途中摔伤腿脚,却从未离开临床一线。即便医疗工作一度被暂停,她依旧心系患儿,暗中为病患诊疗,默默奉献。

  1979年,吴兰成随丈夫调往北京,在中国中医科学院从事中医药情报研究,牵头编撰我国首部《中医药学主题词表》,成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直至75岁高龄才离开岗位。

  即便离开奋斗二十七载的大兴安岭,她始终牵挂着这片林海,时常与林区老同事联络,询问科室发展、孩童健康与林区变迁。

  如今,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儿科旧貌换新颜,明亮整洁的门诊病房、先进精密的诊疗设备、完善成熟的诊疗体系,彻底告别了缺医少药、技术薄弱的过往。

  科室档案室里,吴兰成当年反复翻阅的《儿科疾病》工具书、使用过的老式注射器依旧完好保存,静静诉说着她的行医岁月。而比实物更珍贵的,是那份扎根边疆、无私奉献、守护生命的医者初心,在一代代儿科人中接续传承。“吴老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这片林海,我也希望像她一样,把这份坚守默默传递下去。”今年72岁的关虹,至今仍坚守在儿科临床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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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兰成使用过的工具书和医疗器具

  医院崇德园院史文化广场的浮雕墙上,吴兰成的笑容温暖而坚定。23岁奔赴林海的有志青年,二十七载扎根边疆的默默坚守,一辈子矢志不渝的医者初心,她用半生时光诠释了“扎根”“守护”的含义。父辈以生命书写家国忠诚,铸就铁血荣光;她以仁心守护一方生灵,成就无声荣耀。两代人,两种坚守,一脉赤诚,于山河岁月间镌刻下永不褪色的家国大爱。(来源:《实践》杂志 戈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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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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